李渔是个玩客,玩出了《闲情偶寄》,他把自己精心营构的别墅叫做芥子园,据说是建在秦淮河附近,被骚客们誉为园林艺术的经典,在如此优美的环境里编辑出版了一本木刻水印的书籍《芥子园画谱》,成为之后中国画学人的教科书,影响了无数的入门者。这本书不讲笔墨,只示技法,救了很多人,也害了许多人。在文艺里玩,要学习李渔这么玩,李渔学问不深,不像一些万事通的学究,最终死在书里,书是前人的说教,知道理解便可,不必死心塌地往里面钻,言必引经据典。学问不严谨,才有时间找到自我、实现自我,这是李渔给我们的启示。
弘一法师的晚晴书房建在白马湖边,高人对风水有天生的取向。后来陆俨少曾把斋名唤为晚晴轩,估计是受了他的影响。看过傅山所书“眠琴山房”四字,写得惊心动魄,这是真正有气节的书法。弘一与夏丐尊先生私交极好,他把所有的书法作品都给了夏。在弘一眼里,他只注重创作的过程,至于结果皆是“俗世之恋”,当弃之如废纸,这是一种何等伟岸的境地。如今这些“俗物”成了拍卖行、收藏家们炙手可热的“宝物”,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。弘一大师的“俗物”在夏丐尊手里是雅物,但终归落入俗人之手,也算终其所归吧。
达利崇拜尼采,所以如尼采般狂热变态自以为是,并在这膨胀的感觉里寻找源源不断的灵感,达利就是尼采,是绘画的尼采。任何艺术家都不是无来由的,无来由的如有那也是怪,而非道,当你迷恋于达利惊人的创造力时,也许你并没意识到这是尼采的变异。所以,萨特超爱贾科梅蒂,所以,在哲学、文学、绘画和音乐之间,其实是没有一点点距离的。
把王阳明“心学”观点推向极致甚至反面的李贽,最后被明神宗收监,罪名是“以言惑民”,李乃狂士,竟然愤而自尽。如果把徐渭和他们的关系理顺,那么徐渭石破天惊的天才气势便不难理解了,徐渭又是那么迷恋汤显祖,这关系同达利之迷恋尼采都是差不多的。
知识分子对整个社会来说除了提供震撼魂魄的作品,还有一点是要有气节。像黄道周、倪元璐们,在清兵入关后壮烈地自我了断;像遭受迫害的傅雷、老舍们一言不发,在留给这个世界无数美好深邃的思想后绝尘而去。拜金环境下的当今知识分子则很少见有风骨之徒,不要埋怨这是个缺失理想和正义的时代,你自身做到了,缺失的就有了。
气节与艺术有关,气节是实现理想的精神武器。擅于妥协、见风使舵的人画的画是缺气的,哪怕精巧至极、技术一流,终究是萎靡的装饰品,最多是博土豪一笑的玩物。艺术史里,哪一位丰碑式的大师不是坚守正义、气节巍然之人?
每见颜真卿、徐渭、傅山等人的作品,都会被他们作品背后的气节所打动。《祭侄稿》、《大唐中兴颂》、《青天歌》等等,历朝历代,书法写得棒的大有人在,但并不容易找到纵横捭阖、沉雄磅礴的书法。与其说是找不到这样的字,不如说是找不到这样的气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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