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双飞翼》剧照 钱惠丽饰李商隐
很久没有看到这么简洁唯美干净的戏曲舞台了。常常不是粗陋寒素,就是滞重繁复。前者还好,后者和乌泱泱群众演员的写实铺排,简直覆压得主角们生死都渺茫起来。
上越新编剧《双飞翼》的大幕拉开,见整个空间的上沿下压,舞台成了“宽银幕”,加之上下皆有灰色条状的卷边,看上去恰如一横幅画卷,徐徐铺展着上面活动的人物。而出场的男女主角,也似那画上画的,李商隐的水绿、王云雁的水粉,入画的是扮相俊美、玉树临风、粉妆玉琢的一对佳人。灯光变幻着画的底色,也调整着观众入戏的心理色调,树木山石桌椅点缀其中,皆以简静姿态衬托人物表演。因而不论下面剧情如何展开,在视觉上已先予人愉悦。
现代剧场中,观众不像以往在戏园子散漫地喝茶“听”戏,也早非单一地捧角而去,所以“空台”的一桌二椅和大白光也很难吸引住年轻的观众。《双飞翼》在舞美、灯光、服装道具上的创新,使得观众能够专注地观演。其意象、气韵的传递,留白与写意,又使得这创新落回到中国传统的审美情趣中。
有观众质疑剧刚刚开场,李王二人初见面即建立了生死相随的情感,觉得突兀、没有铺垫。我倒不觉,作者和读者在见面前是有作品做媒介沟通的,因此本有从未交集而知音一生的可能。
王云雁在见到李商隐前,就曾搜集李的所有诗作,诵读之,手抄之,心摹之。身在深闺的她早已对他寄托了想象和追慕。如同现在鹿晗的粉丝追踪偶像的一切动态,偶像夜里无聊去和马路边的邮筒合影,粉丝们见不到偶像,便日夜排队去围观和偶像亲密接触过的邮筒,亦是慰藉。所以,当云雁追星到杏林,见到李人如其文时,有了追随之心一点也不奇怪。而从作者来说,李商隐擅长诗歌,但有些诗又过于隐晦迷离,难于索解,因此有“诗家总爱西昆好,独恨无人作郑笺”之说。这时,倘若有人语出即解他诗中未尽之意,又道出他心中未言之情,而这人又恰好是美貌才华善良热情集一身的女读者,也没道理不“心有灵犀一点通”了。
李商隐由于被卷入“牛李党争”,一生困顿不得志。编剧只用一折戏交代两人相知,以简胜繁,则能留出大量空间,描摹李商隐在党争中的内心挣扎,表面上是与令狐绹兄弟情、与王云雁爱情的取舍,背后却代表了牛李两股力量对其的撕扯,更具体则是李商隐一个人内心的战争:是泯灭天良攀附权贵,还是至真至性适返自然?
历经多难波折,李仍是选择保留自己的真性情,正印证了云雁对他的看法;而云雁的坚贞痴情也给了李选择的力量,使得两人终能白首携恩爱。党争在其身上的冲突只是从旁夯实他俩的爱情。
由此看,《双飞翼》对人物的塑造是越剧“非典型”的,并不拘泥才子佳人儿女情长。李泽厚先生说,中国美学要求美和善的统一。附会来讲,此剧集中了越剧的美又使人物天性中的善得以放大,也是向中国古典美的回归。
“屡变者面貌,不变者精神”应是中国戏曲创新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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